「深度」海康威视“中考”

记者 | 习曼琳

编辑 | 曾福斌

随着白马股的爆雷及业绩增长失速案例不断增多，海康威视（002415.SZ）的半年报也让投资者捏了一把冷汗。

相较基本保持20%以上的业绩增速，海康威视今年上半年实现营业收入239.23亿元，比上年同期增长14.60%；实现归母净利润42.17亿元，比上年同期仅增长1.67%。大家都想知道，海康威视怎么了？半年报发布后的第二天，公司的业绩电话会议吸引了442家机构旁听，场面十分火爆。

对于业绩增速下滑，海康威视方面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从一季度我们收入增速较低和净利润负增长这个结果来说，安防作为我们的主业，占到95%左右，安防总体不好才会出现这么一个情况。一季度最大的落差是净利润的负增长。”公司认为这里有自身原因，更多的是受整个宏观问题的影响。

一位行业观察人士则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海康威视业绩上的疲软其实在去年就已经开始显现了。尽管如此，海康威视上半年的净资产收益率表现总体还不错，但这主要是靠推升杠杆的方式实现的。长远来看，真正提升净资产收益率，就必须提升经营效率和盈利能力。海康威视可能还需要至少1-2个季度证实自己的业绩增长重回正轨。

行业发展失速天风证券研究所所长赵晓光曾在一次讲座中表示，中国的安防行业是排名世界第一的。

根据IHS报告，全球前五十家安防企业中，中国企业有九家，其中海康威视和大华股份位列全球安防企业中排名第一和第二。海康威视是全球最大的视频监控企业，拥有全球视频监控市场份额的22.6%，最高市值曾达4066亿元，是名副其实的“大白马”。

但在2019年以来，国内放缓的行业增速和复杂的国际贸易关系，让这只大白马多个业绩指标走出历史最低位。

海康威视业务分为安防和创新业务两大板块。

安防业务，今年上半年公司前端产品（监控摄像机、视频服务器和监控球机）营收114亿元，占比47.65%，同比增长10.83%，毛利率51.63%；后端产品（硬盘录像机和视音频编解码卡）营收32亿元，占比13.36%，同比增长6.73%，毛利率49.24%；中心控制产品（数据中心等）营收35亿元，占比14.58%，同比增长24.59%，毛利率55.57%。

创新业务上半年增长速度还比较快，智能家居业务（萤石网络）带来营收11亿元，同比增长54.84%，毛利率38.56%；其他创新业务（海康机器人、海康汽车技术、海康微影、海康存储以及海康慧影等）带来营收6亿元，同比增长54.84%，毛利率41.96%。

两大板块毛利率均略有提高。综合看，公司2019年上半年毛利率为46.33%，比上年同期提高1.83个百分点。

相较半年报，一季度海康威视业绩表现更糟糕。今年一季度，公司实现营业收入99.42亿元，同比增长6.17%；净利润15.18亿元，同比下滑14.83%。这也是海康威视上市以来营收增速的历史最低点，净利润更是首次负增长。2019年上半年的业绩增速则是除了一季度以外的最低点。

由于盈利增速下滑，2019年海康威视的净资产收益率也是历史低位：一季度为4%，是上市以来最低位；上半年为10.86%，是2013年以来的最低位。

与此同时，海康威视的费用率却是历史最高：海康威视上半年的销售期间费用率是26.41%，一季度为28.74%，为上市以来的最高点，增速高于毛利率的提升幅度。另一方面，公司员工人数及人均薪酬均快速增长。人均薪酬高于营收和利润的增长，且人均创收在下降。

此外，公司的各项运营能力指标均表现不好。上半年公司存货周转天数和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分别达100.49天、134.18天，均在拉长。

现金流方面，海康威视在今年一季度和上半年的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分别为-30.38亿元和-4.31亿元。

对于上面的问题，多家投资机构表示出担忧。海康威视方面则将其主要归结为整个宏观问题的影响。

至于费用，公司回复解释为转型的代价，“费用增加主要源于人员扩张，三年时间公司的人员增长约2万人。公司正在进行智能化转型，海康已经是一家大数据公司，高人员投入的业务形态费用比较高，未来公司的业务形态会影响毛利率和净利润的水平。”

现金流方面，海康威视表示，一方面是因为上半年备货增加；另一方面，是由于行业的周期性所决定。界面新闻记者发现，海康威视每年前两季度的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均为负，同行业的大华股份（002236.SZ），也呈现出了相同的规律。

对比同行业的大华股份可发现，其在2019年一季度的表现相似，业绩增速同样处于历史低位。

存货大增2019年上半年，复杂的国际贸易关系也让海康威视的海外业务大受影响。

2019年上半年，公司来自境内收入169.8亿元，占比71%。来自境外收入69.43亿元，占比29%，同比增长10.29%，增速为历史最低位。

此前在今年5月，市场传出海康威视可能被列入美国实体出口管制实体清单，这一消息直接影响了业绩和公司的战略。公司称，从5月22日纽约时报新闻出来，有一些海外的客户产生了焦虑和担忧。

一方面，对于贸易关系的预期影响了公司的库存策略。2019年上半年，海康威视存货86.11亿，同比增长56.36%。

海康威视方面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一定量的原材料备货是现在中国高科技企业保证供应链安全的一个相对稳妥的手段，也是企业经营的自然选择，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我们要保证生产持续稳定，供应商切换需要时间，新供应商也需要适应，备货能提高企业经营的弹性。”

另一方面，海外客户的焦虑和担忧使第二季度的海外收入增长低于预期。

对此，海康威视方面向界面新闻记者表示，“今年上半年我们在很多国家原有的推进计划受到了非市场因素的干扰，所以进展都不大，从而导致新市场开拓受到压力。”

北美和欧洲是海康威视收入来源最大的两个区域，其中美国在2018年为负增长。海康威视对此表示，各个国家和地区受汇率及国内政治情况的影响不一，“一国一策”。相对而言，中国政府会更进取一些，在基础建设上的投入更大，海外发达国家则保持相对平稳的节奏和推进力度。其他新兴市场的投入则更激进，但市场容量小，对增速贡献不大。

面对“内忧外患”的局面，海康威视还是表示谨慎乐观。公司表示，接下来三季度净利润增速预期向好，同时希望全年收入增长20%以上。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数据是，2019年上半年，海康威视的资产负债率有较大幅度提升，从34.62%提升至42.6%，是上市以来的最高点。

转型智能化解决方案业绩发展遭遇瓶颈后，海康威视也在主动变革。

海康威视成立于2001年，创始人为原中电科集团五十二所的工程师胡扬忠等28人。五十二所创建于1962年，是中电科集团旗下主要从事计算机外部设备研究的单位，于2001年开始国企混改，胡等28人依靠早期研究的数字视频压缩板卡技术，在投资人龚虹嘉先生的资金和视频编解码技术的支持下，成立海康威视。

根据2019年半年报，中电海康集团持股39.09%，为公司的控股股东。公司副董事长和董事龚虹嘉持股13.4%，为公司第二大股东。员工持股平台新疆威讯和新疆普康各持股4.82%和1.95%，董事和总经理胡扬忠持股1.95%。

前期，海康威视以视频监控后端的音视频压缩板卡为主要业务，随后布局了前端、后端和控制中心的安防全产品线。

目前，海康威视一方面根据视觉处理技术，正在向其他领域和上游领域进行横向和纵向拓展，包括智能家居、机器人、汽车电子和医疗电子、存储和红外传感器六大方向，拥有消费级安防品牌“萤石”。另一方面，面对AI+安防时代的到来，公司正在从安防综合服务商转向以视频为核心的物联网解决方案提供商。公司认为，通过AI赋能驱动应用场景效能的提升，满足碎片化需求。

国金证券认为，视频数据是物联网的重要数据，而安防厂商拥有强大的图像处理、人工智能、数据分析等技术积累。从安防综合服务商走向以视频为核心的物联网解决方案提供商势必成为行业发展趋势。

为实现公司战略转型，一方面，公司进行内部组织架构改革。

2009年，海康威视开始推出七大行业解决方案。2018年，公司开始优化重组组织架构，将原有七个行业重组为三大事业群：PBG（公共服务事业群）、EBG（企事业事业群）、SMBG（中小企业事业群），根据客户差异提供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同时，各分公司向省级业务中心转型，将销售、研发、技术资源前移，提升区域市场的综合营销力，与总部实现差异化协同，实现公司整体资源的高效配置。

其中，PBG以城市治理和城市服务为主，适应行政区域的块状模式，顺应城市治理和城市服务的整体运营需求；EBG适应集团企业的条状模式，顺应集团企业的垂直化运营管理需求；SMBG以中小型企业市场服务为主。

海康威视方面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通过行业整合，可以将原先的研发方案整合与复用，比如制造业园区的物联网方案，可以迭代去服务校园、社区，本质的逻辑还是为了资源共享。比如，过去海康将“楼宇”作为一个行业分类，也就是在楼里安装摄像头，要等到客户盖楼才有生意。现在海康想跟客户的业务结合再深入一步，比如人脸识别打卡考勤、园区管理等，通过视觉感知来提升客户的管理水平和效率。

实践证明，在传统安防领域外，还存在大量的应用空间，海康威视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海康本身一直在研究产业内部的新机会，很多场景已经脱离安防概念。海康的优势在于，产品线丰富、灵活性强，海康通过传感器为这些事物赋予智能。

另一方面，为了适应从单纯卖产品到卖智能化的解决方案、从以安全到管理到提升效率作为目标，客观存在定制化的要求，对一线员工的要求也更高。

海康威视方面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公司过去给大家的感受还是卖产品的味道更明显一些，从卖产品到卖解决方案，在能力上有更加全面的要求。不仅是行业方案，还需要结合用户的实际情况，分析颗粒度做到什么程度。我们还不断在产业中摸索。

对于未知的产业发展方向，海康威视基于开放架构和池化资源应用，推出了“深思”，将算法引擎、标准的接口和协议对外开放，与不同的产业玩家一起推进AI赋能。

“比如，我们与一家制药厂合作，他们厂间有很严格的操作规范，他们可以在深思开放平台上输入样本、图片、视频等，进行开发、训练和商业化运行，最终的结果可以植入我们的摄像头，最后应用于行业。”一位海康威视内部人士表示。

安防+AI不如预期业内几乎一致认为，AI将引领第四波安防行业替换需求浪潮，安防成为人工智能最理想的落地行业之一。一方面AI将提高检索效率，AI算法可将录像数据进行结构化处理；另一方面将提高识别准确率，降低人工成本。

目前海康威视的AI产品家族包括轻智能、泛智能、全结构化、智能黑光6、合智能7等产品系列。比如智能黑光系列摄像机采用了双光融合+混合补光技术，能够在夜间无光污染的情况下采集高清彩色的特征图片，可以在更远距离、更复杂场景下进行特征采集。

但目前AI在安防领域的渗透率并不高。《2018年中国AI+安防行业发展研究报告预告版》指出，无论是人脸识别、结构分析等其他定制化服务，也就2016-2017年左右才稍有起色。安防领域智能摄像头应用率只有1%，AI摄像机在公安动态识别系统渗透率仅0.4%。原因在于两方面，一是下游行业碎片化；二是智能化带来的成本问题。

海康威视指出，目前在人工智能方面，确实处于星星之火的状态，维度特别丰富，同时又特别分散，非常碎片化，很难找到快速复制普遍推广的案例。

“关于AI边缘感知设备，其实不如我们预计的好，我自己个人的判断还是受宏观经济影响更大一些，推进过程中面临很多挑战。这一年经济波动比较大，影响了有些用户的投资节奏，包括政府和企业。”海康威视高级副总经理、董事会秘书黄方红在接受机构调研时表示。

当下对智能化落地的进度最为关键的影响因素是芯片的成本。

芯片是智能安防硬件设备中成本占比最高的零组件之一，人工智能芯片可实时分析视频内容，检测对象，识别人、车属性信息。一位行业分析师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安防视频设备中所需要的处理器芯片主要包括网络摄像机中的SoC芯片，后端DVR/NVR中的SoC芯片以，深度学习算法、加速器芯片以及前端模拟摄像机中的ISP芯片四类。目前，高性能的深度学习算法、加速器芯片仍由国外芯片厂商提供，其余三类已实现国产化替代。

上述分析师表示，为了运行深度学习算法实现智能化，安防监控系统的前端和后端设备中需要加入GPU、FPGA或者ASIC加速芯片，其成本就高达成百甚至上千美元。智能化设备高昂的成本影响了规模应用。高性价比的专用芯片目前是部分芯片厂商的研发重点。

这意味着，海康威视在AI芯片方面对海外芯片厂商有一定依赖。这也解释了上半年存货的增长：在存货的增长中主要是原材料的增长，几乎翻了一番。

国金证券在上述研报中表示，新兴AI企业比部分安防上市企业要更早推出智能安防产品，且在技术方面更领先。但AI需要通过数据进行机器学习，AI企业没有数据支撑；大型安防上市企业尽管早已提出结合深度学习、AI技术的策略，且拥有大数据和综合指挥平台优势，但大部分在2017下半年才真正推出智能安防产品。这也就形成了资源与技术不能很好地匹配，有资源的手里缺AI技术，而AI产品难以规模化应用。

对于AI企业的进入，海康威视方面表示并不担心。其表示，在某些算法方面，有些AI企业可能领先一些，但在要求不高的行业，稍微的领先并不能达到效果，用户基于硬件实力、产品交付能力、稳定性、经济性的考虑，还是会选择综合实力更强的设备厂商。

目前摆在海康威视面前的是，前进和转型的压力并存。传统业务方面，一是国内安防行业整体增长放缓，二是海外收入正在因为不稳定的贸易关系下滑。创新业务方面，随着AI、物联网、边缘计算的到来，安防行业正在发生变革，但这一切都还在探索中，尚未能直接转化为业绩。

海康威视面临的处境也体现在了股价上。自2018年3月12日达到43.49元的历史高点后（前复权，对应市值4066亿元），股价一路震荡下行。虽然今年初跟随大盘出现过一小波反弹，但很快又回到低谷。8月5日，海康威视收报28.71元/股，跌3.07%，总市值2684亿元。较历史最高市值减少超1382亿元，下滑34%。